每到年報大考逼近之時,“黑天鵝”的數量就愈加增多,對于醫藥板塊而言,2018年出了一個輔仁藥業,而2019年則變成了海正藥業。
2019年12月11日,海正藥業發布公告稱,“將4.12億元的研發開支進行費用化處理,同時分別計提無形資產減值損失1.02億元、在建工程及固定資產減值損失9.41億元,此外另計提存貨跌價損失2.74億”。這一系列操作將令海正藥業2019年的凈利潤共減少17.28億元,要知道,截至2019年三季度,其歸母凈利潤只有12.55億元。
公告一出,資本市場一片嘩然,監管層也火速下發問詢函。2019年12月25日,海正藥業回復了相關問詢,然而就問詢函回復以及近幾年財報來看,其突然大幅計提還是存在很多疑問的。
在2019年12月25日發布的問詢函回復公告中,海正藥業較為詳細地披露了費用化處理以及各項減值的具體構成,但《紅周刊》記者翻閱后發現,這些減值或費用化處理都顯得過于“突然”。
其中,開發支出費用化4.12億元,有3.27億元是因為突然終止了20個研發項目。《紅周刊》記者注意到,在這20個研發項目中,很多早在2010年至2013年就已立項,2015年左右已進行資本化處理,且2018年還在正常推進。但這些項目在2019年卻突然終止,而且值得注意的是,在海正藥業披露的終止原因分析中,很多項目早在2019年初就有終止意向,不過2019年一季報、中報、三季報都未大量對這些開發支出做費用化處理。
除開發支出突然大量費用化之外,還有9.41億元為在建工程和固定資產的計提損失。這其中很多在建工程和固定資產與突然被終止的研發項目一樣,也是啟動了很多年,且幾乎已經完成。比如二期生物工程項目以及配合其生產的1500萬支注射劑的生產項目,其中二期生物工程項目早在2016年就完成了80%,2018年已完成87%,而1500萬支注射劑項目更是早在2016年就已經完工98%,但這兩個項目卻在2019年以“根據試生產工藝的實現結果,判斷其原料藥生產工藝難度極大,成功率很低”為理由終止,按理說按照這兩個項目的完成進度,早已應該進入試生產階段,為何2019年才突然出現這一情況呢?
這一突發性同樣表現在海正藥業的存貨減值中,單從數據來看,截至2019年上半年,存貨跌價損失還為-2345萬元,但截至2019年底,就變為2.71億元,這其中,有的藥品存貨突然大幅降價銷售,有的突然出現質量問題,有的則突然過了有效期但之前的財報中卻并未提及。
從這些跡象來看,海正藥業此番操作令人充滿疑惑。而這些操作也令海正藥業2019年底突然冒出了17億元的“雷”,要知道的是,直至2019年三季報,海正藥業的資產減值損失還為-3556萬元,在2018年也不過1.64億元,開發支出費用化更是很少提及。僅過去一個季度,卻突然大變臉,這不禁令人好奇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若想理解這場突如其來的爆雷,就不得不回溯海正藥業的發展情況和近期變動。從財報可發現,截至2019年前三季度,海正藥業的扣非歸母凈利潤已經連續虧損5年。要知道,在2015年之前,海正藥業曾與全球最大藥企美國輝瑞藥業合作,一時之間“風光無限”,2014年營收甚至一度突破百億大關。但自2015年其與美國輝瑞產生嫌隙之后,業績就一落千丈,曾經的輝煌也難以再現。在業績虧損的這幾年中,海正藥業的債務逐漸加大,截至2018年,短期借款已增至56.83億元,長期借款為25.18億元,資產負債率高達66.24%。就在這樣的局勢之下,2018年末,前董事長白驊辭職,現任董事長蔣國平于2018年11月正式接手海正藥業。
然而也就是這次的“新官上任”,加速了海正藥業的突然爆雷。因為在此番管理層大換血之后,海正藥業新的目標就變成了“瘦身、聚焦、關注股東權益和員工利益”,在此目標之下,大量砍掉了研發項目和早已占比過高的在建工程以及固定資產(截至2018年,固定資產和在建工程占總資產比例已近60%)。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新官上任”之后,海正藥業還賣掉了子公司海正博銳58%股權,并因此獲得了12.74億元的投資收益,這筆買賣也令海正藥業2019年前三季度歸母凈利潤達到12.55億元,同比暴漲175倍。有業內人士認為,此次股權騰挪正好為海正藥業的大筆資產減值和開發支出費用化提供空間,不至于到年底業績太過難看。但是,盡管如此,海正藥業此次賣資產以及突如其來產生的“雷”就真的合理么?在此次“大減肥”之后,海正藥業真的就能夠從此輕裝上陣么?
首先從賣資產這件事來看,海正藥業此次賣掉了海正博銳一半股權。《紅周刊》記者通過海正博銳資產評估報告看出,海正博銳于2019年1月剛成立,2019年1~4月營收5317萬元,凈利潤虧損832萬元,但就是這樣一家剛成立不久,且凈利潤還在虧損的公司,到2019年6月就能賣出12億元,如此高價實在令人質疑。而交換出去的,又是否包括了對于海正藥業其他相對重要資產呢?這一點從海正藥業的問詢函回復公告中也可略見一二,據公告,海正博銳已獲發阿達木單抗藥品的注冊證,《紅周刊》記者了解到,阿達木單抗藥品用于治療類風濕關節炎和強直性脊柱炎,海正阿達木定價1150元/支,將成為醫保產品。這也意味著,海正藥業確實將一塊兒不錯的利潤讓了出去,若自身經營沒有埋下較多"雷點",這些利潤本可自己獨享,不必為他人做嫁衣長裳。
除此之外,無論如何對沖,如此密集地終止研發項目、減值固定資產和存貨,都意味著海正藥業在此前的經營中埋下了不少雷。
比如此次終止的項目中占比金額最大的AD35項目。此項目2008年就已立項,累計研發投入高達9711萬元,截至2019年10月,開發支出余額還有6731萬元。但查看AD35相關資料,可發現這是一種用于治療阿爾茨海默病的藥物,要知道阿爾茨海默病目前還沒有很好的解決方案,全球各大藥企已推出的123種藥物中沒有1種能夠治愈此病,這意味著海正藥業的此項研發很有可能無疾而終,最后變為“必定浪費掉”的錢,但是,2015年海正藥業就將此項研究的開發支出做了資本化,隱藏了此項開支,在一定程度上調節了自己的利潤空間。
除這類“隱藏開支”的開發項目之外,海正藥業也通過固定資產和在建工程做了不少調節手段。據公司財報,自2014年起,海正藥業在建工程就常年維持在50億元左右,且固定資產逐年攀升,至2018年已高達77億元。但就在這龐大的工程項目之中,有一些項目常年處于在建階段,且工程進度已完成99%,但仍未轉固定資產(據2019年中報,19個在建工程中4個屬于此類情況)。這樣做當然也會為海正藥業帶來不少好處,首先在建工程不轉固定資產就不需要計提折舊費用,此外,不轉固定資產,這些在建工程建設過程中借款產生的利息就可以資本化,無須計入財務費用之中。
由此可見,在此番密集終止開發項目和大量減值之前,海正藥業確實存在不少“引爆點”,但問題是,經過這次減值,海正藥業之后能否真的將雷排“干凈”呢?是否還留存這類“不靠譜”的研發項目以及常年不轉固定資產的在建工程呢?
《紅周刊》記者對照海正藥業此次的減值公告和2019年上半年年報,發現該公司仍有幾個工程進度多年在99%的項目不在減值的行列,比如富陽制劑出口基地建設項目,截至2019年上半年金額達到5.99億元,又比如動物保健品及出口制劑項目,截至2019年上半年金額也已達到7574萬元。
如此情況看,這些在建工程未來會否繼續在“恰當的時機”繼續爆雷,存在諸多未知數,它們的存在,或許仍是海正藥業資產減值暗藏的引爆點。